“陪了我三年我就得管你的烂摊子,这样吧,跟你说件事,这三年里夏以安给你的钱都是从我这儿挣的,一次五百,可下贱了,你可能想像不到自己的女儿犯起贱来能贱到什么样的一种程度,就是那夜店里出来的同她一比都成良家妇女了。”
夏海斌听完,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自己的女儿什么样他不清楚吗,用得着他薄景夜在他面前这么一通说。
太……太难听,又太欺负人了。
要不是现在夏家倒了,他一定打爆薄景夜的头,他夏海斌别的什么不行,可这打架,还从来没输过人。
耳边回响起夏以安劝告自己的话:“爸,你能不能不要再出去赌了,我是真的没有钱给你了。”
那个时候他从来都不信,只觉得她是在开玩笑,做为他薄景夜的女人怎么会没有钱?
现在想来,骗人的那一个从来都不是她,而是他一直都误会了她。
她不做解释,他就一直那么信着。
夏海斌悔不当初,他虽然一事无成,可也是有骨气的,如果知道夏以安是以这样的方式挣到的这些钱给他,说什么他也不会要的。
别人家的女儿谁不是当宝贝一样的疼着,可他自己的女儿却成了别人眼里的一条狗,下贱货。
任谁听到了刚刚薄景夜的这一翻话,心里都会难过,可夏海斌同普通人毕竟不一样,他只难过了那么一会儿,就想通了。
是夏以安她自己活该,谁让她是李梦娇的女儿呢,她活该。
他们母女俩都一样,一样的下贱,就是死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薄景夜懒得这么同他周旋下去,直接叫来了保安,将夏海斌带过来的这些人通通赶了出去。
今天的这一场会议十分重要,就这么被夏海斌给打断了。
果然,同他们夏家人摊上关系就是麻烦,一个比一个疯。
钱没要到不说,还被当成是疯子直接给轰出了薄氏大楼。
夏海斌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更让他无语的是,接下来他被十几个大汉连着追了整整三条街,他夏海斌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落魄过,好似在一夜之间就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都可追上来一顿痛打。
毕竟岁数大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他边跑是边喘着粗气,在心里不停的大骂着薄景夜不是人,自己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他祸害了不说,现在还要倒打一耙,被这么一阵侮辱。
越想他心里是越气,夏以安这个臭丫头性子随她妈,倔,别说是外人,就是他这个亲爹也完全不看在眼里,不过这三年里,她变了好多,从前的那些大小姐脾气是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了,同李梦娇那个女人倒是越来越像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越来越烦她的原因。
夏海斌在心里面想,如果当时被送出去的人是夏以陌又该怎么样呢?
以陌她乖巧懂事,很招人喜欢,自己的日子绝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堪。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给否决了,以陌同夏以安可不一样,她是自己同爱人林然生的女儿,说来也奇怪,两个人的预产期都在同一天,又医院里,只是,夏海斌怎么都没想到,林然会在生夏以陌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能抢救得过来。
夏海斌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在了李梦娇的身上,都是她这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爱人。
李梦娇生的也是一个女儿,别说两个孩子长得还挺像,夏海斌这便动了心思,将两个孩子偷偷掉了包。
亲自将李梦娇的那一个孩子送去了福利院。
在夏以陌百日宴当日他去福利院里看望,院长十分遗憾的告诉他,孩子染了重病,福利院里条件又有限,没能抢救得过来,几天前就已经死了。
为此夏海斌还小小的难过了几天,在那几天里,他对李梦娇是出奇了的好。
但时间一长就又恢复了原样。
李梦娇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结过一次婚,听说她的头婚丈夫就是被她给克死的。
她哪里比得过林然年轻漂亮,又知性懂礼。
可夏老爷子非得逼着他娶她,她有什么好的,但老爷子坚持,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不知道李梦娇那个女人给灌了些什么迷魂汤,才让夏老爷子那么的喜欢她。
夏海斌想事情想得出神,脚步也慢了下来,后面的人很快追了过来,夏海斌很能打,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一会儿就被人给按到地上一阵痛打。
夏海斌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处鲜血直涌,这些人才放过了他,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最终这些人才松口,答应再给他三天时间,可三天要凑齐两百万,他即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怕只是杯水薪车。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刚刚才停了两天的雪,这会儿就又开始下起来了,用不了几个小时地面就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见不得光的都会被掩埋起来。
云城这个地方可从来都没这么接二连三的下过这么大的雪,这个冬天怕是难过了。
夏海斌看着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是一阵狂笑不止。
夏海斌啊夏海斌,你就是活该!
过去,夏以安时长劝他不要出去赌,甚至同李梦娇之间的每一次争吵都是因为他嗜赌,可他从来都听不进去,多年里养成的习惯,好似已经贯穿了他的生命,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说改就能改得了的呢?
可是现在,这种每天被人追债,活得不像个人的日子他又实在是厌烦透了。
都怪夏以安,她要是能有点用就不会连个男人都讨不好,自己又何以沦落至此。
夏海斌从地上站起来,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裂了,开机都成问题更别说是打电话了。
他在心里暗道了一声:真倒霉。
之后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夏以安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夏以安眼睛看不见,她当然不会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其实是一个陌生来电。
“喂!臭丫头,是我。”
电话里夏海斌的态度极其不好,夏以安也只是撇了撇嘴,他对她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她早都已经习惯了。
夏海斌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通常只有一种情况,无非就是要钱。
夏以安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对着电话里喊了一声:“爸!”
“爸,你有什么事吗?”
这一句话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她要的从来都是那么简单,不过是希望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里,自己的亲人能够关心她一下,哪怕只有一次。
就像那些总是伸手问大人要糖的孩子,他们其实并不一定就喜欢吃糖,他们之所以一哭二闹不过是想从大人这里得到同别人家小孩一样的重视,可大人们不会懂,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太叛逆难管教。
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夏海斌心中一暖,将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态度也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安呀,以安,爸爸出事了,你可不能不管爸爸啊!”
活了二十一年,这还是夏海斌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从内心里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但又明白,夏海斌他一定是出了很要紧的事,不然,他是不会用这种态度同她说话的。
“爸,到底怎么了,你说吧,我听着。”
她有一种预感,一定是同他欠的那两百万有关,欠了那么多的债,这一段日子他一定不好过。
“以安啊,以前是爸爸不好。”
夏海斌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自己脑癌的事情除了墨医生应该没有人知道才是,她瞒得那么辛苦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人看出些什么来的。
“爸爸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薄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是爸爸误会你了,刚刚我去找薄景夜要钱,没想到他却直接说你是他养的一条狗,他怎么能这么说你呢,你好歹也陪了他三年,简直是太过分了。”
一想到刚刚薄景夜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只手紧握住电话,另一只手一拳就砸在了一边的电线杆上。
在心里又大骂了一句:“薄景夜,王八蛋!”
自己清清白白一个姑娘给了他,整整三年的时间,难道还不值这二百万吗?
夏海斌正骂得爽,那边就传来了夏以安微微有些责备的质问声:“你真的去找薄景夜要钱了?”
你每次做事情的时候能不能同我商量商量,那可是两百万,不是两万。”
“是,是,是,爸爸知道错了,以安,你再帮爸爸最后一次,只要这些钱能还上,以后我再也不去赌了。
真的,爸爸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赌了,我要是再赌就让我遭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真的,以安,你再相信爸爸一次,我会改的,你再帮爸爸一次,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电话里夏海斌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夏以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做梦都想不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有一天也会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这更是这二十一年里,第一次听夏海斌称她为家人。
这两个字能从夏海斌的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看来他是真的顿悟了。
而对于夏以安来说能在死之前听到这两个字,看到父亲真心悔改,心中还是为之一暖,总算是可以不留遗憾的走了。
“好了,爸,你别哭了,那么大人了,也不嫌丢人。”
夏以安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电话里的夏海斌一听立马就吸了吸鼻子。
用可怜巴巴的声音问:“所以,以安,你会帮爸爸吗?”
“可是爸,你到底要我怎么帮你啊?”
电话那一端的夏海斌眸中闪过狡猾,还伸手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夏以安这个死丫头,真是太好骗了,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果然上当了。
“以安啊,爸爸是真的没想到薄景夜他会这么绝情,竟然连那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太不是人了,这三年真的苦了你了,是爸爸太自私了,才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说着说着,电话里的夏海斌就又哭了起来,不断的抽泣着,跟个孩子一般。
“好好好,爸,你别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我怎么帮你凑这笔钱啊!”
还能怎么要,当然是管薄景夜要了,那么大的一笔钱,只有他薄景夜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得出来,自己要不到不代表她夏以安也要不到。
夏海斌一下就收住了哭,一脸认真的同电话里的夏以安说:“以安呀,爸爸在想你和薄景夜毕竟在一起了三年多,感情还是有的,你能不能去求求他,爸爸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也绝对不会……”
“爸,那可是两百万,不是笔小数目,你让我管薄景要,你让我怎么要?”
夏海斌态度突然就又强势了起来:“我不管,反正这笔钱你得想办法帮我要到,不然我真的就要疯了,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卖嘛,一次一千,两千这种,很快爸爸就有救了,或者你就直接告诉她,你怀了他的孩子,他要是不给钱你就去把孩子打掉,总之,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他薄景夜不管咱爷俩的死活还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吗?”
“哈哈哈哈哈!”
电话里,夏以安大声的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的苍凉,又有些悲悯,第一次,有人的笑声竟然是这么的恐怖。
夏海斌不由得又想起了李梦娇那个女人,不愧是母女俩,连发起疯来也是这么的像,令人倒胃口。
夏以安笑得肚子痛,头痛,胃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
就在刚刚,在夏海斌称呼她为“家人”的时候,她还小小的感动了一番,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可没想到竟是这种关心。
第一次听到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说,让她出去卖,哈哈哈,太好笑了。
那真的是她的父亲,同她有着血缘关系,看着她长大,给她取名字,小时候给她泡过奶粉,送她去过几次幼儿园的那个父亲吗?
夏以安心寒,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但很快,夏海斌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他在电话里苦苦哀求,将可怜继续到底。
“以安,就当爸爸求求你了,你就去找一找薄景夜,三天,他们只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我再拿不出钱来会被他们给打死的,以安,你再帮一帮爸爸,我现在每天都被他们追债,好多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外面又冷又饿,现在还下着雪,以安,爸爸的乖女儿,你真的愿意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吗?”
夏海斌再不济那也是她的父亲,没有他自己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又怎么能见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又怎么会遇到薄景夜。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现在,那个可怜的人成了自己的父亲,夏以安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更加不可能不去管。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着电话里的夏海斌说:“爸,你别急,我这儿还有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应应急,剩下的,我再去想想办法。”
办法?
她哪里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还能让泡尿给憋死吗,说不定,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电话里的夏海斌一听夏以安说她有钱,本来深陷下去的眼窝一下子就亮出来了一团团的光。
“以安啊,爸爸的乖女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爸的。”
夏以安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会找人将卡给你送过去。”
说完了这一句她就挂断了电话,不是主动挂的,而是手机没电了。
她低头是重声叹气,那张卡里的一万块本来就是为了夏海斌而攒的,现在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但愿这一次他是真的得到教训,彻底顿悟。
墨亦寒来给夏以安送吃的。
今天他倒休,特意熬了骨头汤给她带过来。
夏以安太瘦,身子又弱,之前自己忙老给她吃那些垃圾食品,导致看上去都有些营养不良了,难得有空,是该给她好好的补一补。
储藏室的门被他轻轻的推开,夏以安听到声音,对着门口的地方淡淡的笑了笑,与此同时,她还闻到了一阵肉香,馋得是直流口水。
“墨医生,你带了什么,好香啊!”
墨亦寒将饭盒放到地上,拿出碗盛了些汤递过去给夏以安。
夏以安笑笑,轻声问:“你还会做饭呢?”
“嗯。”
墨亦寒回她一个微笑,道:“我很喜欢做饭,如果哪天我的手不拿手术刀了,我可能会转行做厨师吧!
“怕你等着急,就随便做了些,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墨大厨师亲自做的,那我可得好好的尝一尝。”
夏以安玩笑,墨亦寒将汤勺递过去给她,小声的嘱咐她有一些烫。
夏以安一边喝汤一边同墨亦寒闲聊。
“墨医生,外面还下着雪吗?”
“嗯。”
墨亦寒答:“下着呢,街上堆了很多的雪人,可漂亮了。”
夏以安只是“哦”了一声,再美的风景眼睛看不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